本报记者 肖婕妤
编者按
今年2月1日，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正式施行，全民阅读迈入法治保障的新阶段。当阅读空间突破传统边界，当技术为书香插上翅膀，一场关于阅读的深层变革正在发生。即日起，文化·开卷版推出“全民阅读新图景”系列报道，聚焦图书馆、城市书房等各类阅读空间的新探索，记录《条例》落地之后，书香社会建设的生动实践与时代脉动。
3月10日傍晚时分，北京市朝阳区的首开书院城市记忆书房亮起了灯。光线落在刘女士的书本上，她揉了揉眼睛，又继续翻看起教材。这是她近一个月第5次来这里自习，为下个月的职业资格考试做准备。
类似的场景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悄然上演。近日，《工人日报》记者走访北京数家城市书房，探访这一新兴文化空间的运行情况，以及发展中面临的挑战。
各类书房扎根市井，家门口的文化空间触手可及
春日午后，昌平公园的湖水微波荡漾，灰砖蓝瓦的弘文阁古色古香。推门而入，墨香与草木香交织，这里便是昌平城市书房（弘文阁）。胡桃木色书架上各类书籍整齐排列，长桌前坐满了沉浸于阅读的读者。自助借还机旁，张女士把书放在图书感应区，点击屏幕“确认还书”，几秒钟便顺利完成归还。“来公园遛弯偶然发现这里的，现在每周末都来，借还书不用专门跑图书馆，特别方便。”她说。
昌平城市书房（弘文阁）负责人芮园告诉记者，这座仿清代建筑在关闭多年后，于2024年9月重新开放。阁内空间各有分工，一楼是昌平政协文史馆与借阅区、自习区，二楼是茶饮消费区，环廊墙上挂着定期更新的书画展。“馆藏1万多册图书，有不少本土文史资料，市民可在阅读中感受昌平本土的文化底蕴。”
城市的另一头，朝阳区工人文化宫6层的匠书阁同样人气十足。近1000平方米的场地内，1.5万余册藏书涵盖历史、文学、少儿等多个领域。靠窗的自习区座无虚席，绘本区里一位奶奶正轻声给孙女读绘本。
这座藏在工人文化宫里的城市书房，开业仅5个月，借阅量就达1万余册，位居朝阳区首位。“除了阅读需求大，自习的需求更是超出预期。”据工作人员马欢介绍，匠书阁每天平均接待300人，其中七八十人都是专程来自习的。“这儿宽敞，接水上厕所都方便，主要还免费。”家住附近的汪先生近期准备找工作，这个月每天都来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而社区里的24小时城市书房，更让上班族体会到家门口的方便。在朝阳区安贞街道24小时城市书房内，临近晚上11点，王先生收拾好背包准备回家，从书房步行到家不过10分钟。他直言，24小时开放的模式对上班族格外友好，想来随时都能来。“哪怕只是发呆放空，都觉得松弛又疗愈，仿佛回到大学泡图书馆的时光。”
近年来，北京市大力推进“一刻钟便民生活圈”建设，将城市书房作为重要配套，全力打通公共文化服务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从企业打造的首开书院城市记忆书房，到酒店配套的禧园城市书屋，再到无人值守的24小时智能文化空间……形态各异的城市书房，以免费开放、便捷服务为核心，成为市民缓解压力、滋养心灵的“精神栖息地”。
空间与运营的双重挑战
在感受城市书房带来的温暖与便利之余，记者在走访中也发现，这些承载着市民文化期待的方寸空间，正面临着诸多现实挑战。
“周末来晚了就没座了，只能站着看，希望增加点可移动的小凳子。”昌平城市书房读者张女士告诉记者。在回龙观文化艺术中心城市书房里自习的李女士也表达了类似诉求：“有次我去上趟厕所，回来凳子就没了，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一张椅子。”
不仅白天一座难求，深夜的城市书房同样人气不减。晚上11点，安贞街道24小时城市书房内依然有十来个人伏案学习。“这里很方便，但空间小，社区居民多，一个书屋不够用。”王先生表示。针对这一问题，该书房负责人告诉记者，在天气和空间允许的情况下，未来计划在馆外的区域增设桌椅，进一步拓展空间，以更好地满足周边居民的阅读与学习需求。
座位紧张之外，噪音问题也给自习读者带来了一定困扰。记者在回龙观文化艺术中心3层的城市书房看到，馆内多处已张贴“保持安静”的标识，但由于楼宇空间贯通，一层的声音容易传导至楼上。“周末孩子比较多，难免会有跑动、嬉闹的声音，我们也能理解。”正在备考的赵先生表示，为了不被打扰，他通常会佩戴降噪耳机自习。
而对运营方而言，保证城市书房的常态化开放也需要付出大量精力。芮园介绍，昌平城市书房实行全年无休服务，现有工作人员需要兼顾图书整理、秩序维护、环境清洁等多项工作。为更好保障服务质量，书房会通过统筹调配人员、招募志愿者等方式补充力量，全力为读者营造稳定、舒适的阅读环境。
“电商冲击大，我们得不断探索新的运营模式，实现增收。”匠书阁工作人员马欢对记者说。面对当下实体书店行业普遍的经营压力，首开书院工作人员表示，“希望政府、社会、企业协同发力，共同为周边百姓营造一个高品质的‘城市文化新场景’”。
多元探索让城市书房持久“芬芳”
面对困境，城市书房的未来路在何方？多位受访专家纷纷开出“药方”。
针对读者反映最集中的“自习座位不足”问题，暨南大学文化产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郑焕钊指出，根源在于书房功能定位滞后于实际需求。“平衡之策在于动态调整。”他建议，可通过用户数据监测，在需求高峰时段启用活动区、走廊等灵活空间增设临时座位，并依据不同类型书房的定位进行差异化配置。
文化和旅游部文化和旅游研究基地（中国传媒大学）主任彭健则从空间设计角度提出“立体化复合使用”概念。“书架和桌椅都可以采用更灵活的方式，同时考虑时段的复合使用，把工作日、周末、白天和晚上的空间更好地区隔出来。”针对噪音干扰问题，彭健建议设置动静分区、形成过渡空间、辅以技术手段，并加上一些人工提示，多管齐下营造安静舒适的阅读环境。
空间优化之外，运营模式的创新同样关键。为缓解人员短缺困境，中国地质大学（武汉）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夏云娇建议：“可以招募退休教师、在校大学生等文化志愿者，加强培训并构建激励机制。有条件的可搭建统一智慧管理平台，实现门禁、借还、安防一体化管控，推行无人值守、远程监管模式。”
谈及城市书房的长远发展，夏云娇建议，未来要推动服务供给多元化，适配不同人群需求；通过多样化布局丰富服务场景，将阅读、自习、活动、展示、休闲等功能融于一体，让“15分钟阅读圈”从“有场所”升级为“有品质、有温度”。
“在建设与运营上可探索‘分布式文化节点’的发展模式，以阅读为基础媒介，在城市社区网络中布局若干小而精的文化空间。”郑焕钊建议，通过整合文化交流、公共活动与社会协作功能，使书房不仅提供知识资源，更成为连接居民、组织社区文化活动和沉淀地方记忆的重要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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